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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话不说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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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uly 19 How does it taste Ian?July 15 陶外婆陶外婆终于做回了一个人。吃完晚饭我们正要走,陶外婆说:能把我带到稽山公园吗?她穿上我新给她买的凉鞋,上面是一条印着小白花的黑色绸布裙子,手里拿把麦秆草编的扇子,下面坠一块擦汗的小手帕,弓着身子一步一步向车里走去。路上,她指着公园里的旋转木马和充气城堡说:新弄来的,多好看啊!然后,她就自顾自笑了,我最喜欢看陶外婆笑,她一笑我就想起了自己小的时候,一切都是纯纯的,妈妈去教书了,我不停地哭,直到陶外婆把我的头枕在她的肚子上。现在也是纯纯的,只是凭空多出来那么多不能说的不快乐。
帮陶外婆支了一上午帐子,再把小电风扇吊在帐子顶上,陶外婆掏出两个金色的大钩子来把帐子往两边勾起,事情就做完了。我在小房间的席子上睡了一会儿,慢慢地醒来了,十多年没有听到的声音,一个老年人做家务的声音,慢的、轻轻的、一些木头、瓷器和铜器碰响的声音。
床头上是一本红楼梦,看到下册了,我发现作者使了坏,只留着最先的几个人,看他们一个个凋残、离去,没有更好的人到来,没有更美的人到来,一个绕桌游戏,走到后来却发现披上了黑衣,中间的哪是什么宴席,原是一条木头,少掉的人都进了那里。 July 10 他我隔着两层冰棺看着他,他乖乖地躺着,不能更乖了,一件白衬衫拉得齐齐整整,两只手并在身边,好像一个等待挨骂的小学生,甚至在他衬衣的口袋上还留着一条蓝色的圆珠笔痕,我把脸贴在玻璃上,凉飕飕的,他在里头一定挺高兴,还把一只眼睛细细地张开看,嘴角微微上翘,是挺好笑的,道士疯疯癫癫地唱着歌,外头的墙壁上开满了花,有些人呼天喊地,有些人划拳打牌,只有他一动不动地躺着,一个强大的谜,我盯着他脖子上的几条皱纹看,但他又笑了,因为那不是皱纹,那是物体、是摆设、是假象,再过一个时辰,还要有人来给他穿上红色的棉袄和白色的袜子,我打赌他一辈子都没穿过这样的衣服,现在他看上去像个圣诞老人,甚至额头上还冒出了紧张的汗水,他们又给他背上黄色的袋子,这会儿我的眼泪涌出来了,因为他又要去上学了,他还没有爱上过谁,还没有攥着红宝书把自己的名字改成“施卫东”,还没有暗暗地想要怎么背叛自己的结发妻子,还没有看见自己的姓氏断送在一个外孙女手上,还没有站在儿子的骨灰盒前面,还没有回去山里给家里主持公道——他是长子,他读了书,从山里走进了平原,但却没有给那里的人留下幸福的回忆。剩下的,我们只希望他的妻子能好好地过几年再走,她已经为别人生活了一辈子(今天,她在地板上叠他的衣服,还跟我说:“他总算放了我。”),她并不知道,在化为烟尘之前,他还引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,我独自在地上坐了一会儿,抬头的时候,东边的香炉峰上已经燃起了朝霞,西边的山坳里,头一炉的青烟冉冉升起,跟这一切无关,他给我留下了一笔奇怪的遗产,但那并非他女儿所愿。 July 04 为了那一轮落日一下午,我们都在向南飞驰,两边是无边的戈壁和阳光。车上有三个乘客,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个矿物技师,在巨大的风声中间,他给我讲解了一些矿物提炼顺序的知识。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抱着大包的妇女,跟许多西部的女人一样,在陌生人面前很少说话。我们此行是为了去最近的一个火车站,我口袋的现金已经所剩无几了,所以我一直在掏出手机看,希望在银行关门之前赶到那个小镇。 抵达时分已经过了五点。阳光仍然尖锐稀薄。绕着小镇走了一圈,几乎没有人,所有的店铺似乎都关闭了,火车站是这里最宏伟最突兀的建筑。特快列车在凌晨3点左右经过小镇火车站,我必须订一个房间。二楼,漫长斑驳的墙壁,包裹着一个个干燥、久疏人影的气味。 在火车站前唯一的一家牛肉面馆里,我要了一份羊肉泡馍。喊了一声小姐,服务员生气地走了。我问老板,镇上哪里有取款机,他说没有。我的钱买不起一张火车票。旁边有一桌列车员在吃饭,我凑上去问道:可以买站台票上车,跟列车员说到了北京再取钱吗?他们说:应该不行,铁路不是慈善机构。一个中年男人拿出了一张列车时刻表,告诉我坐一列绿皮车去兰州,它将一直跑在特快列车前面。 去旅馆退房间的时候,没能把钱拿回来,但剩下的钱已经足够买一张绿皮车车票。走上车站的天桥,我看见一轮通红的太阳正在铁道的尽头下降。一个穿着制服的女列车员带着我们在站台上走,有很多人背着大包小包走在我前面,我看不清他们的样子,因为前面的阳光实在太强烈了。我们必须走很久,走过货车车厢、卧铺车厢,在一条白线旁站好,才是我们候车的位置。 Guru做杂志大马鹿听见又要笑了。早上张嘎尼给我发来短信讨论做杂志的事,说要是这个月再找不着合适的工作就砸钱,他已经抓来了曹白脸,准备通力合作。巧了,两天前还梦见曹白脸,在紫竹桥南边一个废弃的车库里开了一个同志酒吧,我踩着碎石子走进大门,曹白脸坐在柜台后面,剪了个沃霍头,戴着副黑框眼镜,装成香港腔的潮流人士,我说老同学你好啊,他理都没理我。张嘎尼给我讲述了他的理念,或者是曹白脸给他提供的线索:我想以关注年青一代的现实为基础,以娱乐、实践、激励为主旨,娱乐关注生活,实践关注梦想,激励关注情感。慢慢的,我的大脑进入了我们小区楼下每天操练的大妈奥运加油队,她们的口号是这样的:绿色的北京,绿色的奥运,为北京加油,为奥运喝彩,还我玩具,运动员加油,运动员加油,拿摩温。 我想做一本杂志,我跟张嘎尼说了,主旨不是这些,是失败者,颜色是灰的,用绒面纸印刷,有一些语焉不详的照片和语焉不详的文字,每期做一个选题,像隧道一样叫人安心,写稿的人不超过三个,文字或者是诗和密码,或者是日常用语,没有中间状态,同时我希望设计极少的彩色的图案(如Vincent Collins的场景)插入某几页的1/4p,不干胶,喜欢不干胶吗,揭掉就可补足原图,或者杂志全是不干胶,灰的,揭掉以后全变彩图,变成另一本杂志,中间加一页玻璃怎么样,再送三瓶小药水,每一瓶涂出来的文字都不一样,想环保吗,看完杂志一展开原来是个手提袋,想把它烧了吗,附送一盒火柴,每天烧一页,我们保证每天的味道都不一样,把灰用小纸包装起来揣在怀里就是香袋。总之,既然我们是失败者,就没有理由不狂欢一下;既然这个世界上失败者永远都比胜利者多,我们就不愁没有销量。 June 28 娑婆诃娑婆诃又去了那个地方。大门口已经造起了巨大的时空隧道波状洋铁板,草地上一大堆人在享受烛光芭比球。演出还没有开始,仍然是家庭式聚会的气氛,有人打了火,现出靠墙的三个生日蛋糕。三岁了,我坐在门厅的沙发上暗暗想。一个人斜过身来给我卷了一根草,前面的大桌上堆了五种颜色的T恤,我不感兴趣,对什么感兴趣?旋钮被旋开,难听的声音,巨大的听觉愉悦感。那个谦卑的萨克斯骑手蓄起了小胡子,一个方脸的年轻人在右边的长台上一动不动,机器人的摆臂拎着两个酒瓶在上上下下,不时冒出透明的气泡。什么时候开始,我们已经不再靠呐喊,而是靠这些表达感情?我打开了房门,一个年轻人在楼道深处发出高潮的呼叫和哭泣的低语。我仰起头听了一会儿,头顶的墙壁上三只壁虎在爬,它们爬过白炽灯的油光,爬过桥上的常春藤,爬过难以避免的失败,爬过巨大的静止,去衔来世的断尾。 June 24 莲花生
我在一条陷下去的河流里游泳,后面追赶着我的敌人。天气太热了,河流伸向无穷的远方,我真不知道是不是要我一辈子的游下去,逃下去。我多么希望那位赤足的神仙能停止奔跑,给我们一碗乌鸦炸酱面吃。但半空中什么都没有,只有煤黑色的念咒,像雪花一样慢慢地落下来。我真想停止这场追逐,如果我的敌人这时候走上岸去,擦干头发,我就会仰面朝天默默地漂一会儿,想一想我的过去。你好吗?大家好吗?都走向未来了吧。时间也不早了,那些岸上的人就将洒下大网来,而我也心甘情愿躺在那之中,闭上眼睛缓缓上升。 June 20 老了罢 也留得几件事情
卢副是我小时候楼下的爷爷,他是个英语老师,是个好人。他因为一个人,妈妈经常叫我给他端几碗菜去吃,也经常叫他来吃饭,他起初还跟我说几句英语,后来就吃醉了,一块白毛巾不停地擦汗。我们都喜欢卢副,有一次我和丁科用红粉笔在他门口的白墙壁上写了五个字:大老龟之家,把卢副惹生气了,我到现在还记着。 念了几年大学之后,我去看卢副。他坐在藤椅上,藤椅后面摆着毛主席。他已经不会讲英语了,我说你给我讲讲你年轻时候的事吧,他就给我讲了,讲了全部。屋里静了一会儿,我问他: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没有结婚吗?他向后靠在了椅背上,眼睛没有看着我,过了很久,他说:阳阳,这件事我可以留着吗? June 18 老人家醒了事儿真够胡扯的。前天晚上在骡马市大街边上站着,一辆救护车在我面前停下,跑出一个蘑菇来问我说,你知道鸟巢在哪儿?给他指了半天,然后告诉他我也没去过鸟巢,他说没关系,我来自石家庄。 南方人在划船,我娘也划船,摸下水去采牛角菱,捞起来全是熊掌。“倒霉催的!”她这么一喊二楼的丝瓜就泅了水死了,番茄全被野鸟吃掉,三只刺猬哼哼呀呀地打架。 主席走之前抱了个东西来看我,倒不是古琴,红袋子装着一瓶酒,一k多,他说,一k多!我们坐着看法网,一个叫孟德斯鸠的黑人专用刁钻球路,让费雷尔受尽耻辱,谁愿意对付一头哲学家兼野人呢? Colors的Erica给我发过来一大堆藏教僧人的唱偈,我把“at the border of China and Tibet“全翻成“川藏边界”,把“My Chinese brothers and sisters”翻成“骨肉同胞”,实在气不过了,看见一个红院长说:Furthermore, Tibet and China were two individual countries but enjoying guru and disciple relationship in the past。难不成贝纳通也和路易威登穿一件泳衣? 看电视还真是件有趣的工作,一遍又一遍,以小时计,以半小时计,一团团的gay couple走出来庆祝结婚证,让你觉得下班出去,世界已经把你挤没了。前两天是一遍又一遍的油价抗议,卡车司机开车大游行,间接地,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把牛奶从大铁罐里射出来,旁边放一头奶牛,说“with the animal curiously gazing at what she produced”。钟点一敲,一个矮墩墩的日本主播鞠了个躬,演出开始了,名字打出来:增子有人。 June 16 嘉丽啊,我的小心肝儿耶利娅 北方住着北方人 耶利娅 June 14 主席拥抱维多利亚清晨的维多利亚港,狗尿味还未完全散去,失眠的上班族如果恰巧向这碧蓝的海湾投去一瞥,便可以从黑框眼镜间看见两个人在岸边的长椅上热吻。他们吻得是如此壮烈,以至于你凑近了一看,不禁要稍稍失望。因为与其说是我们的主席抱着年轻的维多利亚,不如说是她死死地勾住了主席的身体。我们的主席背靠着长椅,嘴唇被动噘起,眼睛绕过对方的长头发,看着无尽的远方,不了解的人还以为他是个充气玩具。
年复一年,日复一日,主席永远都是如此。从插队的时候到大跃进,从1989年的天安门广场到2003年的新东方,他的表情从来就没有动摇过,他的状态也一直让人抓狂。谁能不抓狂呢?刘三姐也好,柴羚羊也好,她们付出了那么多,正要到达极点的时候,主席的电话就响了。
“喂。我在吃早点,你晚一点打过来好不好?……不行,失眠了也不行。说多了老板娘生气……喂,对,人家只有一个女儿。我挂了。”啪一声,主席把翻盖手机关上,从海岸边拎起一瓶黑方,平静地呷了一口,随后,嘴唇回归原位,接受更壮烈的攻击。
第一艘邮轮终于开进了海湾,三个黑人跳下船来,架起了一块大木板,一箱一箱往下搬东西。
主席拉开了裤拉链,对维多利亚说:“你等一等,我去那边公厕撒泡尿。”
他说完就走了,步履欢快,好像藏族人一样跳起舞蹈。他走进那扇小门,就再也没有出来过。每次都是这样,在隧道的另一端,他按下了56号键。三分钟后,一个瘸腿的麻子把门打开,给了他一些男人的游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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